世界那么大,谁不想去看看

河南省实验中学一位心理老师的辞职信火了。偌大的信笺,只写了10个字:世界那么大,我想去看看。

微信微博上满是点赞和转发,像是因缘际会,竞相表达对“朝圣”行为的顶礼膜拜。形成如是热潮,当然出自“世界那么大,我想去看看”的共识,其实也基于更多人未曾出口的下半句:可我没有钱,而且没时间。

不知从何时起,旅行跻身日常的宗教,在年轻人中尤为风行。于是,竟日盯着航空公司的特促机票,翻来覆去地规划有限的年假,面对朋友圈每逢节假日的全球风光联展,羡慕不已。

这都再正常不过,循环往复的生活,总需要一个出口。无论是表浅地经过,还是深入地开掘,旅行带来的趣味,对琐碎和庸常是极好的提振。领略别样的天地,对世界的认知也会愈加开阔。

可流行之后,旅行却承受了更多无力担负的意义与使命。此地的压抑、现实的局促,甚至自我的无能,都试图在旅途中消解。“在路上”超越了本已丰富的外延,成为身份的标榜、认同的彰显。

听过太多人讲述穷游路上的故事,起初还是节衣缩食的省俭,到后来竟成了逃票攻略、蹭吃指南。成年人最基本的道德,就是少给别人添麻烦。中了“说走就走”的毒,跑到川藏线上“净化心灵”,往好里说是给本不富庶的当地居民徒增困扰,向坏里想,可能就难免触碰千里送X的晦暗现实。

事实上,上世纪60年代的英美,就已形成间隔年的亚文化。在信奉者眼中,云游四海不仅是年轻人的自我历练,更成为开明绅士的必修课。

为此,伊丽莎白•毕肖普在1965年专门写过一首《旅行的问题》。

是怎样的幼稚:只要体内一息尚存

我们便决心奔赴他乡

从地球另一头观看太阳?

去看世上最小的绿色蜂鸟?

去凝视某块扑朔迷离的古老石雕,

扑朔迷离,无法穿透,

无论从哪个视角,

都当下可见,永远,永远赏心悦目?

旅行的迷思当前,毕肖普问道:

洲、城、国、社会:

选择永远不广,永远不自由。

这里或者那里……不。我们是否本该待在家中

无论家在何处?

游玩是最好的致幻剂,多数人却缺少想像的能力。愈是沉溺于上车睡觉下车拍照的游客,对旅行的执念愈深刻。因为去往迥然的国家,说到底不是好奇心驱使,而是对当下窘迫急不可耐的逃离。他们鲜少明白,出去走走,是为了更好地回来。

我的朋友阿Sam是一位真正的行者。总在朋友圈里看到他的行迹,以及用镜头记录的寰宇。迷离的光影和构图的巧思,每每给我触动。但在《不过,一场生活》里,他却表达了更稳定深沉的款曲。

从记述朋友的笔触来看,阿Sam是真的潜心生活。虽然未尝久居一地,但迁徙之间,却有明确的目标。和市面上记录风情流水,甚至抄抄LP再配搭美图的游记相比,只有孙东纯的间隔年,能和阿Sam的书传递同样程度的感动。

联想到阿Sam在国外还不忘健身的劲头,其实旅行也不外是换个地方生活。而生活,本质上是一场修行。

有修行的准备,旅行是顺理成章的事。庞杂的世界,也都会抽丝剥茧、逐一显现。以前写过:有的人看遍寰宇,心里仍不留一物,有的人枯坐遐想,胸中有万古江河。

费尔南多•佩索阿说得更好:

我对世界七大洲的任何地方既没有兴趣,也没有真正去看过。我游历我自己的第八大洲。

有些人航游了每一个大洋,但很少航游他自己的单调。我的航程比所有人的都要遥远。我见过的高山多于地球上所有存在的高山。我走过的城市多于已经建立起来的城市。我渡过的大河在一个不可能的世界里奔流不息,在我沉思的凝视下确凿无疑地奔流。如果旅行的话,我只能找到一个模糊不清的复制品,它复制着我无须旅行就已经看见了的东西。

世界那么大,谁不想去看看?关键是,怎么去看。

世界那么大,谁不想去看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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